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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虎林:秦州古道铁堂峡
 

秦州古道铁堂峡


阎虎林

      来到铁堂峡时,正好是接连几天的淫雨放晴之后的一个艳阳天,平时清澈如镜的西汉水变得浊混不堪,一路奔涌甚急。铁堂峡是发源于齐寿山的西汉水首当其冲的第一道峡谷,它壁石如铁,险峻奇幽,不仅是秦州通往四川的古道,也是军事要冲,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让铁堂峡出名的有两位名人,一位是武将,一位是诗人。武将者,三国名将姜维是也;诗人者,唐代诗圣杜甫是也!两位均是中国古代军事史上和中国文学史上的明星。数千年来,他们的战史和诗篇仍然在岁月的长河里熠熠生辉。

     进入铁堂峡,我不由地想起了唐代诗圣杜甫的那首以铁堂峡命名的纪行诗:“山风吹游子,缥缈乘险绝,峡形藏堂隍,壁色立积铁……”杜甫在公元759年的那声长吟至今犹在我的耳边回荡。现在的铁堂峡有306省道穿行而过,从入峡到出峡坐车不过十分钟时间,但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之前,峡谷里的崎岖小道仍然陡峭难行,当地上了年纪的人都走过那时而在河谷蜿蜒,时而在山崖盘旋的羊肠小道。

     在铁堂峡的中段,有一个突出的石咀,当地人告诉我说,这就是三国名将姜维镇守过的姜维堡,有一条小道可通堡内。我沿着小道向上走去,由于铁堂峡是新修建的天(水)十(堰)高速的必经之地,峡谷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寂静。姜维堡虽然不是很高,但小路在山坡上盘旋如蛇,陡峭难行,我到达山头上时已是汗流浃背。姜维堡已无堡墙存在,只有一堆残垣断壁,堡内十分平坦,显然是人工推平的结果,面积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姜维堡在铁堂峡内成“凸”形状,因此站在这里,峡谷东西两方面一目了然。此地可以屯兵,也可以起到了望台的作用。

    在姜维堡的西面,有一条深沟,当地人称门里沟,也是姜维藏兵的地方。沟口有一块一人高的躲箭石,传说姜维在此躲过敌人的箭簇。石头上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小槽,据说是箭头所致。铁堂峡内还有一些关于姜维的传说,当地人说的是活灵活现。我来之前查过一些地方史料,据《元一统志》记载: “姜维铁堂庄在天水县峡内四山环抱中,有孤塚,相传为维之祖莹。入峡数十步,右岩有‘石门上品’等大字及‘延佑三年二月初三日’等小字。”《直隶秦州新志·卷之二·山川》记载:“铁堂峡,(礼县)东一百里,汉姜维故里,州志亦铁堂庄,今两存之。”《天水县志》亦有如此记载“铁堂山,即杜诗《铁堂峡》,相传为后汉姜维故宅,四山环抱中一孤冢,传为维祖莹。” 元代人徐銮曾作过一首《铁堂庄》的诗:“乱山深处一茅庐,原是姜公旧隐居,惟有铁堂空峡在,六韬留与子孙无。”虽然随着时光的流逝和岁月的变迁,有些文字的痕迹已然无存,但这些文献志书都记载了不少和铁堂峡有关的内容,这为我们研究、了解铁堂峡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我从小就读过《三国演义》, 姜维两次反叛曹魏,在当时犯下的可都是灭九族之罪,因此徐銮的“原是姜公旧隐居”之句就显得意味深长。铁堂峡的南山上,有一座姜维墓,这座坟在民国版的《天水县志》卷一《地理志》上也有记载:“蜀汉平襄侯姜维墓在县城南七十里天水镇北山,大冢巍然,相传冬不积雪”。当地人称姜维坟,姜维坟下面的就是铁堂峡的西口,乃是著名的三国古战场天水关也!

     我继续在铁堂峡内的306省道上行走。

     在西汉水的对面,我发现有一条羊肠小道,顺河水逶迤而行,小道南面是翠绿的青山,北面是奔涌的西汉水,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杜甫曾经走过的小路。这条小道虽然不宽,但相对而言好走。小路崎岖蜿蜒,一直通向幽林深处,我真想在那条小路上感受一下那种独自在幽静之地穿行的感觉,但可惜的是河水挡道,我无法过河,只好作罢。

     杜甫是在1254年前的冬天在铁堂峡里穿行而过的,当时正是天寒地冻之时,杜甫一家人是缺衣少食,伴随他们一家的仅有饥饿和寒冷,还有冰凌、寒风、险路以及未知的前途。收录在《全唐诗》里的《铁堂峡》一诗,在浩如烟海的诗歌里也许引不起人们的特别注意,但如果单独在这里读的话,你就能感受到一个诗人内心的彷徨与无助了。“威迟哀壑底,徒旅惨不悦。水寒长冰横,我马骨正折。”我们仅仅从这十六句诗里的四句话里就能感知一切了。“秦州有幸迎诗圣,天水无缘留过客”,这是我几年前曾经发过的一番感慨。但是谁能用温饱来抚慰诗人漂泊无依的心呢?

     在铁堂峡西出口青龙观的山腰上,有一个石洞,当地人都说原来有一个大蟒在此出没,经常吸吃人畜,无人敢在此经过。原来有一位少年,把石碌碡用火烧红,从对面山上推下去,大蟒以为又是什么猎物,一口吞食了下去,结果就被烫死了,据说这个洞一直能通到四川。虽然下面经常有人经过,但却很少有人冒险爬上去探个究竟。我们决定去探一探这个险。山势很陡,我们顺着放羊娃爬过的痕迹一点一点地移动着,好多地方仅有一点点坡度,我们手足并用,紧紧抓住野草和石头,提心吊胆地爬着,好几次我想放弃,但前后都有人,只好硬着头皮前行。前面的人终于到达了山洞,在向我们呼喊,这极大地鼓舞了我的勇气,经过艰难的爬行,我终于到达了山洞。这个所谓的蟒洞并不深,只有十余米深,里面能容纳十几个人,地下是松软的石粉沫,这是岩石风化所致。蟒洞实在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这让满怀希望而来的我们有点失望,但好在我们此行也终于揭开了一个谜底,力气也算没有白费。我们在洞里休息了一下,下山的时候,却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向导老武在距地面有四五米的地方翻滚了下来,下巴被石头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把他的衬衣都染红了。大家伙儿赶忙把他送到了附近的诊所包扎了一下。好在他很乐观,心情仍然很好,但我们还是决定打道回府。

     铁堂峡介于秦州区平南和天水二镇之间,长不过十余华里,在今天你根本感觉不到它的险恶和冷峻,但却让诗圣对它的感受如透骨的寒风般冷酷,以至于他丝毫没有提到天水县的繁华与温情,却对一个峡谷发出了一声穿透历史的长吟,并且至今仍然在我的耳边回荡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