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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延坡:古籍中的伏羲感生神话故事考
 

古籍中的伏羲感生神话故事考

郭延坡

《天水学刊》编辑部 编辑

内容提要:“华胥履迹而生伏羲”的故事是汉代天人感应的宗教氛围下,纬书中制造的五德—五帝神话体系的一部分。所谓“华胥”,是基于五行思想和“履巨人迹”制造出来的,而华胥“履巨人迹”,则是“姜嫄履迹”的翻版。

关键词: 纬书  伏羲  阴阳五行  华胥履迹  五德五帝神话体系

在古代文献中,“华胥履迹而生伏羲”的故事,是关于伏羲身世的最重要记载和描述。西晋皇普谧《帝王世纪》说:“燧人之世,有巨人迹出于雷泽,华胥以足履之,有娠,生伏羲。”唐代司马贞《史记.补三皇本记》:“太昊包牺氏…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包牺于成纪。”宋代罗《路史》以及明清许多学者的史著杂记中都有类似的记载。但这一故事的最早出处来自于汉代的纬书,《诗纬.含神雾》:“大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宓羲。”(见日本学者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辑《纬书集成》,河北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以下所引纬书资料均见该书)《孝经纬.钩命决》:“华胥履迹,怪生皇羲。”《河图纬.稽命微》:“华胥于雷泽履大人迹,而生伏羲。”

纬书的神话性质是显而易见的,但有些当代学者仍然对于这一故事深信不疑,动辄称“伏羲的母亲华胥”,或者变换说法称“一个华胥族的姑娘”;也有一些学者虽然认识到这一故事属于“感生神话”,但却并没有对这一神话产生的文化背景和脉络轨迹做详尽的分析。事实上,“华胥履迹而生伏羲”的故事,是汉代纬书中五德—五帝神话体系的一部分,是为了神化伏羲而制造出来的。

一、汉代纬书中的五德—五帝神话体系

纬书是汉代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是西汉末年大量出现的纬侯图谶等资料的总称,又统称为谶纬。谶,是以祥瑞灾异等神迹来预决吉凶的宗教预言;纬,是以宗教迷信和神话来附会曲解六经和《论语》、《孝经》等儒家经典。《史记.赵世家》记载秦穆公时即有所谓“秦谶”,《秦始皇本纪》中记载燕人卢生奏报秦始皇说“亡秦者胡也”,就是一种谶言;谶纬思想虽然出现的较早,但纬书作为一种特定文化现象,则是在西汉末年哀平之际才大规模兴起的。《后汉书.张衡传》说:“若夏侯胜、眭孟之徒,以道术立名,其所述著,无谶一言。刘向父子领校秘书,阅定九流,亦无谶录。成、哀之后,乃始闻之。”近现代学者也大都认同这一点。

纬书主要包括河图洛书纬和七经纬,《张衡传》“河洛六艺,篇录已定”注引《衡集.上事》云:“河洛五九,六艺四九,谓八十一篇也。”“六艺”即“六纬”,可知东汉时期,共有《河图》《洛书》纬45篇,七经纬(还包括《孝经》)36篇,共81篇,这是刘秀“宣布图谶于天下”后所确定下来的谶纬总篇目。当代日本学者安居香山、中村璋八两位教授广搜汉以来各种纬书, 共计176篇,编订《纬书集成》一书,是纬书搜集整理的集大成之作。

纬书中保存了大量古代历史或传说人物的记载,除伏羲以外,还有神农、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禹、汤、后稷、文王、孔子、刘邦等等。对纬书中这些记载,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对它们的史料价值做过高的估计。事实上,纬书的主体内容是宗教神学和神话,其中对伏羲等历史或传说人物的事迹描述,大都是神话意义上的,是与汉代流行的阴阳五行、天人感应思想以及五德终始说密切相关的。

“五德终始说”是在中国封建社会发生重大影响的一种社会政治学说,发端于战国晚期的齐国人邹衍。《史记.封禅书》说:“邹子之徒论著始终五德之运。”五德终始说以阴阳五行思想为基础,认为每一个朝代对应着金木水火土五行中的一种德行,五行相克、德运循环是历史朝代兴替的根本原因,《吕氏春秋》《史记》等先秦和汉初的文献都记述黄帝为土德、夏为木德、殷商为金德、周为火德,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也认为秦当应水德,就是这一学说的反映。

到西汉末年五德终始说有了新的发展:一方面,出于助王莽篡汉的目的,刘向刘歆父子对五德终始说加以改造,从五行相克(相胜)变为五行相生,帝王的五德谱系也从不足一个循环扩大到从伏羲到汉代的十二个朝代帝王两个半循环伏羲(木)→共工(润)→神农(火)→黄帝(土)→少昊(金)→颛顼(水)→帝喾(木)→帝挚(润)→尧(火)→舜(土)→禹夏(金)→商(水)→周(木)→秦(润)→汉(火)。经过这样的改造,使汉朝所对应的五行德行,从汉初的水、土之争,最终落到了“火德”上;(详见顾颉刚《五德终始说下的政治与历史》,《古史辨》第五册)

另一方面,殷周以来的天人感应、符瑞灾异思想经过董仲舒的阐释和发挥,逐渐兴盛起来,成为西汉后期全社会主流的意识形态。而五德终始说与之紧密结合,被进一步宗教化和神学化,到西汉末年形成了纬书中特有的五德—五帝神话体系,将《春秋公羊传》中所谓“圣人皆无父,感天而生”思想发挥到了极致。在纬书中人们相信,天上太微宫中有五色天帝,《春秋纬.文耀钩》说:“太微宫中有五座帝星,苍帝其名曰灵威仰;赤帝其名曰赤熛怒;黄帝其名曰含枢纽;白帝其名曰白招矩;黑帝其名曰汁光纪。”“东宫苍帝,其精为青龙;南宫赤帝,其精为朱鸟;西宫白帝,其精白虎;北宫黑帝,其精玄武。”《河图纬》说:“东方青帝灵威仰,木帝也;南方赤帝赤熛怒,火帝也;中央黄帝含枢纽,土帝也;西方白帝白招矩,金帝也;北方黑帝汁光纪,水帝也。”《诗纬.含神雾》《尚书纬.帝命验》等篇中也有类似的文字。灵威仰、赤熛怒、含枢纽、白招矩、汁光纪五位天帝分别对应木火土金水五德,人间的天子、帝王的祖先都是感天上太微五帝之精而生的,《孝经纬.援神契》说:“帝者谛也,象上可承五精之神,五精之神实在太微。”《春秋纬.演孔图》说:“天子皆五帝精宝,各有题序,次运相据起。”《尚书纬.璇玑吟》说:“天子之尊也,神精与天地通,血气与日月 ,含五帝精,天之爱子也。”东汉大学者郑玄也笃信这一理论:“王者之先祖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苍则灵威仰…”(《礼记.大传.郑玄注》)

所以在纬书系统里,伏羲、帝喾以及周的始祖后稷和文王都是感东方苍帝(青帝)灵威仰之精以生,因而五行属木。《孝经纬.钩命决》“华胥履迹,怪生皇羲”宋均注:“迹,灵威仰之迹也。”《春秋纬.元命苞》:“苍神精感姜嫄而生,卦之得震,故周苍代商。”《易纬.乾凿度》郑玄注:“伏羲、文王,皆苍精也。”神农、尧和汉高祖刘邦则都是感南方赤帝赤熛怒之精而生,五行属火,在纬书很多篇章中都说“尧火精”、刘邦为“赤帝”;黄帝、舜、禹等古帝王也都是感相应天帝之精而生(见下表)。在纬书中就建立了这样一个基于五行理论的、天上五帝和人间帝王朝代相对应的五德—五帝神话体系。

五德

五色

苍(青)

五方

西

太微五帝

灵威仰

赤熛怒

含枢纽

白招矩

汁光纪

感生古帝王

伏羲

帝喾

后稷

神农

刘邦

黄帝

少昊

颛顼

感生方式(注)

大迹

巨人迹

神龙

赤龙

赤鸟

大电

大虹

大星

流星

摇光星

玄鸟卵

注:对纬书中古帝王感生方式的总结与归纳,见日本学者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纬书集成.解说》。

正是为了构建这样一种神学化的五德—五帝体系,为了将天上五帝与人间的帝王联结起来,达到神化伏羲、黄帝等古帝王的目的,在纬书中制造了大量的感生神话和神迹故事。在神化这些古圣王的过程中,对联结天上五帝与人间圣王的关键环节即这些古圣王的母亲加以造作和神化,就成了纬书的神话体系中必不可少的内容。即以伏羲为例,在纬书之前的先秦和西汉各种典籍中,从没有关于伏羲出身和生平的记载,更没有只字片语提到伏羲之母名为“华胥”,但是到了西汉末至东汉时期的纬书中,却突然出现了“华胥履迹而生伏羲”的故事,这本身不就是很可疑的吗?但我们将“华胥履迹”的故事放在纬书的五德—五帝神话体系中,放在汉代天人感应和阴阳五行思想大行其道的宗教神学氛围下,则不难理解,这则神话故事正是为了神化伏羲,将传说中的古帝王伏羲与天上苍帝灵威仰联结起来,纳入到神学化的五德终始说中而造作出来的。

不仅伏羲,纬书中记载的许多帝王之母的感生神话,除了极少数有着古老的渊源传承(如“姜嫄履迹而生后稷”的故事),其它大多数在纬书之前的典籍中均不着一字,没有任何记载,只是到了纬书的五德—五帝神话体系中,才突然被制造出来。如黄帝母附宝,《河图纬.握矩记》记载:“黄帝名轩,北斗黄神之精,母地祗之女附宝。之郊野,大电绕斗,枢星耀,感附宝,生轩,胸文曰:黄帝子。”又如尧母庆都,《春秋纬.合诚图》说:“尧母庆都,有名于世,盖大帝之女,生于斗维之野,常在三河之南,天大雷电,有血流润大石中,生庆都。…有赤龙负图出,庆都读之:赤受天运。下有图…奄然阴风雨,赤龙与庆都合婚,有娠,龙消不见。既乳,视尧貌如图表…”另外还有安登感神龙首而生神农、女枢感瑶光贯月而生颛顼、握登感大虹而生舜、修纪感白帝金星之精而生禹…等等,几乎纬书所有的篇章中都有类似的记载,这些神迹故事也都是为了神化古帝王,为了将他们纳入到五德—五帝神话体系中而制造出来的。

不仅这些上古帝王,纬书中对于汉朝开国皇帝刘邦之母也同样进行了造作和神化。《春秋纬.握诚图》说:“执嘉妻含始游洛池,赤珠出,刻曰:玉英,吞此为王客。以其年生刘季,为汉皇。”《诗纬.含神雾》也说:“执嘉妻含始生刘季。”不但有刘邦出生的神迹故事,还记载刘邦父名执嘉,母名含始,西晋皇普谧著《帝王世纪》也采纳了这一记载。但在纬书之前的《史记》中只记载刘邦“父曰太公,母曰刘媪”,并没有记载刘邦父母的名字,可见纬书中的记载是伪造的。这一点,唐代学者颜师古的分析相当中肯:“皇甫谧等妄引谶记,好奇骋博,强为高祖父母名字,皆非正史所说,盖无取焉。宁有刘媪本姓实存,史迁肯不详载?即理而言,断可知矣。

二、“华胥履迹”故事的来源分析

我们既已明白“华胥履迹”的故事是纬书对伏羲加以神化的产物,是五德—五帝神话体系的一部分,还可以再试着具体分析一下所谓“华胥”“履迹”等,是如何制造出来的。

“华胥”一名,在汉代纬书中专指伏羲之母,这是没有疑问的,但在汉代之后一些典籍中,有时也作地名或国(氏族)名如《列子.黄帝》:“(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东晋王嘉《拾遗记》:“有华胥之州,神母游其上。”还有唐代《轩辕本纪》“(黄)帝游华胥国,此国神仙国也”,清代徐文靖《竹书统笺》“太昊之母居于华胥之渚”等,都将“华胥”视作地名或国(氏族)名称。这种情况或许是受到《庄子》关于“赫胥氏”记载的影响,《庄子.马蹄》篇说:“夫赫胥氏之时,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胠箧》篇说:“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戏氏、神农氏,当是时也,民结绳而用之。”将赫胥氏和伏羲氏等并列为上古帝王。相当多的学者认为华胥就是赫胥,如《庄子集释》引清人俞樾说:“赫,疑即列子书所称华胥氏。”现代有些学者认为“华胥”既是一个氏族名称,又是指伏羲的母亲,这实际上是对古籍中混乱记载的调和折中。事实上,在纬书中“华胥”一词专指伏羲之母,是一个人名,并没有其他意义。因为从前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华胥”和神农母安登、黄帝母附宝、尧母庆都、刘邦母含始等等一样,都是古帝王母亲的名字,是一个个体名称,与《庄子》中的“赫胥氏”含义并不相同。

所谓“华胥”二字的含义,可以从五行说及伏羲的出生故事中找到来源。“华”就是“花”,但这里的“花”和现代汉语中作为普遍概念的“花”含义是不尽相同的,有些学者把“华胥”的“华”释作现代汉语中的“花”,认为华胥就是花蕊、花须,这是不对的。“华”的本意所指要比现代汉语作为普遍概念的“花”的外延小很多,《孝经纬.援神契》“春分荣华出”宋均注引《尔雅.释草》曰“木谓之华,草谓之荣”,也就是说,木本植物开的花才叫“华”,而草本植物开的花叫“荣”。比如《诗·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淮南子·时则训》:“仲春之月桃李始华。”“季春之月桐始华。”桃、李、桐这样的木本植物开的花叫“华”。在五行系统中,“木”也代表着春天,《吕氏春秋.孟春纪》:“某日立春,盛德在木”。所以在五行系统里,“春”、“木”、“华”三者是有着特定的对应关系的。而在纬书的五德—五帝神话体系中,东方苍帝灵威仰五行属木,又称春帝、木神,伏羲又是木神灵威仰之精,所以,所谓“华胥”的“华”字,放到纬书的环境里,可以释作五行之一的“木”,实质上就是指天上的木神苍帝灵威仰。而“华胥”的“胥”,应当是“疋”字,“疋”字古读为shu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说:“疋,足也,上象腓肠,下从止。…亦以为足字,或曰胥字。”可见,在汉代疋、胥二字相通,发音相近。所以华胥的“胥”字,应当是“疋”字的假借,有足的意思,这正和“大迹”、“大人迹”相关联。因此可以看出,“华胥”二字的原本含义,实际上就是“木神灵威仰的足(迹)”的意思变换。

再看“履迹”“履巨人迹”的由来。在汉代纬书中,有三个“履巨人迹”的故事:华胥履迹而生伏羲、握裒履迹而生帝喾、姜嫄履迹而生后稷。如果孤立的看待这三个故事,可能人们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有三个古帝王都是履迹而生的呢?但是,实际上这三个故事是有内在联系的。纬书的五德—五帝神话体系中制造古帝王的感生方式大致遵循着一个规律,即对应同一德行和天帝的不同古帝王,他们在纬书中往往有着相同或相似的感生方式,这也是五德—五帝神话体系的一个重要特征。具体地说,在汉末五行相生的五德终始循环以及纬书的五德—五帝神话体系中,伏羲、帝喾和周代始祖后稷都是天上苍帝灵威仰之子,同属木德之运,因而在纬书的神话体系中,为这三位古帝王设计的感生方式也是一样的,都是履大迹或大人迹而生;其他的古帝王也是一样,同属火德的神农、尧、汉高祖都是感神龙、赤龙或“赤鸟如龙”而生;同属土德的黄帝、舜都是感大电、大虹而生等等(见上表)。所以,之所以有三个“履迹”的故事,并非是巧合,也不是上古历史上真有三个帝王“履迹而生”,而是纬书刻意制造的。

三个履迹故事中,姜嫄履迹而生后稷的故事有着更早的来源。《诗经.大雅.生民》记载后稷的故事:“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对于“履帝武敏歆”一句,历来众说纷纭。《毛诗正义》郑玄笺:“帝,上帝也。敏,拇也。…有大神之迹,姜嫄履之,足不能满,履其拇指之处,心体歆歆然。” 《史记.周本纪》记载:“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怡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可以看出,《史记》的记载即来源于《诗经》,这说明“姜嫄履迹而生后稷”的故事是汉代之前很早乃至在《诗经》的早期流传时代就已经存在的一个古老传说,而在纬书的造神过程中被加以改造,成了纬书神话的一部分。又因为后稷与伏羲、帝喾同是东方青帝灵威仰之子,从而以“姜嫄履迹”故事为模板,制造出了“华胥履迹而生伏羲”、“握裒履迹而生帝喾”的故事。这同“安登感神龙首而生神农”、“庆都感赤龙而生尧”是以汉初即流传的“刘媪感蛟龙生汉高祖”的故事为模板而制造出来的一样,都是纬书造神运动的结果。

总之,“华胥履迹而生伏羲”的故事是汉代天人感应的宗教氛围下,纬书中制造的五德—五帝神话体系的一部分。所谓“华胥”,是基于五行思想和“履巨人迹”制造出来的,而所谓华胥“履巨人迹”,则是“姜嫄履迹”的翻版。

对于纬书中“华胥履迹”、“姜嫄履迹”、“附宝感大电”、“庆都感赤龙”、“含始吞赤珠”等故事,很多现代学者往往以西方人类学和民俗学的理论来简单套用,以“感生神话”来为之定性,从而认为这些故事反映了人类社会早期知其母而不知其父的阶段特征。例如著名史学家翦伯赞在其名著《中国史纲》中,就引证尧舜禹的感生神话资料,来说明“子从母姓”的母系氏族社会特征(《翦伯赞全集》第一卷,河北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但实际上,我们对这些故事做具体分析就会发现,除“姜嫄履迹而生后稷”“简狄吞鸟卵而生契”等少数“感生神话”故事有着古老的渊源以外,纬书中其他关于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孔子、刘邦等大多数帝王和圣贤的神话,都是西汉末年纬书造作和大肆盛行时期集中制造出来的,这些神话并不能说明人类早期的社会特征,其创造发生而是另有目的。这一点,日本学者安居香山、中村璋八两位教授曾明确指出:“感生帝说的形成具有极明确的意图,十分整齐划一。而且,很有可能这一意图是特定的,是在某个特定时期形成的。这就是为了确定汉王朝是火德王朝,同时也为了确立它为尧之后裔的地位。”(《纬书集成.解说》)可以说是独具慧眼!

汉代纬书的主要作用就是造神,它是后世众多神话传说以及谶纬、星象等神秘文化的渊薮。汉代纬书对古代帝王的神化渲染,从根本上说,是为了神化汉朝刘氏皇权。纬书制造这样一个从伏羲到刘汉由上天太微五帝之精轮流“执政”的五德—五帝神话体系,就是为了将刘邦这位平民出身的开国皇帝纳入到这一体系当中,将刘邦渲染成和神农、帝尧这样的古代圣王一样,都是天上赤帝在人间的代表,从而为刘汉王朝提供理论合法性,树立权威,而“华胥履迹而生伏羲”等神迹故事只不过是对刘邦的神化渲染的副产品而已,我们进行科学严肃的伏羲研究,“华胥履迹”之类的故事是完全不能相信的。